文 / 沙市区检察院 江沁
“立德”、“立功”、“立言”,此为古代人生三大成就,也是人生在世不足百年矢志追求的终极目标,能成就其一,流芳百世可有所倚,如果三者尽立,则会被公认为“圣人”。历史上做到的只有“两个半人”,孔子、王阳明各居其一,最后半个席位由晚清中兴“四大名臣”之首的曾国藩所享,后人评价他“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师为将为相一完人”。
“莫问收获,但问耕耘”出自曾国藩的人生信条“不为圣贤,便为禽兽,莫问收获,但问耕耘”。原文 “不为圣贤,则为禽兽,只问耕耘,不问收获” 为其座师——晚清理学大师唐鉴赠其《畿辅水利备览》时所题的条幅,彼时曾国藩正焦灼于因太平军攻陷南京导致漕运不畅,南粮无法顺利征收,后来曾国藩对其略作修改,是其个人所感所悟。
纵览历史上那些名垂青史拜相入阁的王佐之才,诸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卧龙先生,开启唐贞观之治中的“房谋杜断”,协助平定安史之乱的李邺候,推行“万历新政”延续明朝国祚的上柱国张太岳等等,好像无一不是个人天赋异禀,并且家庭财力雄厚或者背景强大的天之骄子,即便世卿世袭、察举、征辟、九品中正制这些“幕后操作性”较强的人才选拔制度先后退出历史舞台,广大学子满心欢喜地迎来了相对公平客观的科举制,但对于偏居湖南乡下荷叶塘,往上三代穷尽全力才考中一个秀才的曾家老二曾国藩而言,求学入仕之路仍显得尤为崎岖。看惯了一考即中还能状元及第的故事后,再面对七次童生试,三次会试经历的曾国藩时,似乎资质看起来平庸了不少。
曾国藩自知天赋不够,其从虽多次名落孙山但终梦想成真的经历中学会了耐心与坚持。一如后来左宗棠在评价其平叛太平天国起义时说的那样:“虽屡战屡败,但仍能屡败屡战”。从其高中进士入职翰林院到在武英殿大学士、两江总督任上离世,数十年间,哪怕中途行军打仗,都能保证每日冥想,日课十二条,临帖一篇,没有因公务缠身或者觥筹交错而一日中断,其做人习性,文章内涵也是在这样的强大自律下日渐精进。曾国藩曾在劝学四弟曾国潢的家书中自谦:“其人只有进德,修业两事靠得住,......此二者由我做主,得尺则我之尺也,得寸则我之存也”,还说“学问之道无穷,而总以有恒为主”。面对屡次科举不中而暗自烦恼的六弟曾国华,曾国藩劝诫其“凡遇牢骚预发之际,则反躬自思,吾果有何不足而蓄此不平之气?”虽然哲学界将曾国藩划归理学唯心主义者,但这种内因第一性的观点颇有点唯物主义辩证观的影子,同时其豁达的胸襟和沉稳的心性也是成大才的必备品质。数十年后,毛泽东同志在 《七律·和柳亚子先生》中也有“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的类似劝导。
很多人研究曾国藩,是因为曾国藩的出身、成长经历和历史上达到的成就,让普通人觉得有了可以追赶先贤或者实现人生阶层跨越的可行途径,而其“莫问收获,但问耕耘”的人生信条相比动辄厚黑的人际交往和职场潜规则更通俗易懂和更具实操性。很多人否定曾国藩,主要集中于天赋平庸、工作呆板,愚忠胆小,体现在多次应试不中,不懂变通,得罪同僚,手握优势兵力却“结硬寨、打呆仗”,权倾朝野却固步自封,裁撤湘军自断双臂,以致错失了结束腐朽清王朝统治的机会。但这背后是其数十年如一日的谨小慎微,数十年如一日的宦海斗争中综合出来的最合适选择。其说“功名富贵,悉由命定,丝毫不能自主”,事实也是如此。曾国藩仕途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地方而非内阁,因此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团练和与之相关的工作,其向清廷推荐、提拔的诸如左宗棠、李鸿章、曾国荃等人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曾国藩从传统礼制教育中成长起来,无论是组建湘军,尊崇儒学,还是资助李鸿章创办江南制造局等,其核心都是忠君保皇权,具有历史的局限性,但其做事做学问都是咬定目标不放松,一步一个脚印,靠着“咬碎牙齿和血吞”的耕耘,收获了在风雨飘摇中扶清廷欲坠之势的人臣功绩,延续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经典,揭开了中国军事现代化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