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建华

     2020年的春季，整个国人都处在新型冠状肺炎病毒肆虐的阴影之下，宅在家中几乎成为每个人生活的另类常态。及至五一节，我终于逮住了一个放飞自我的机会，于是呼朋引伴，驱车直奔古村刘家桥及古镇羊楼洞。也许，怀古探幽可以一解我的忧愁，我热切地期待着。
    刘家桥是咸宁市咸安区桂花镇下辖的一个自然村落。据传，它是大汉皇村，周边还有四个塆落与其有相似的古建。刘家桥靠山面水，一条清澈见底且有相当水量的白泉河穿塆而过，河里有着众多的自在游弋的家禽；一座单孔廊桥，刚好成为一道靓丽风景；桥边有几棵绿荫如盖的高大古树，古树之下即是有着斑驳外墙的高低错落的诸多民居，清风徐来，让人感觉回到了童年、回到了久违的甜蜜的梦境，著名画家陈逸飞先生《江南水乡》系列画作与其有着惊人的神似；说刘家桥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也毫不为过。试想，在这有着高高天井的古式堂屋里，若能吃上毫无污染的村民自种的绿色菜肴，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惬意？我不禁浮想联翩。
    在这些古建民居中穿行，那些有着时间重量的黑灰色的木雕、横梁、窗棂、楼板、屏风，已经失去光泽的石雕漏窗、石门框、石门槛、石墩、石凳、石天井、石狮、石板路，以及一进几重格局的青瓦房……好似都在提醒我们，这里曾是聚族而居的大户人家，这样的栖居是唯美而精致的；那些诸如“父子明经”“墨庄世第”的匾额（可惜，文化大革命中毁掉了一批）仿佛都在告诉我们这里曾文风鼎盛、乡贤辈出，耕读传家之风尤盛……同学严君在行进中不断慨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这般的古建民居了！我理解他的感叹，但我却私下认为，诸如此类古建民居其实在我的幼时是可见的，只是岁月无情，乡间一批批古民居的拆除及衰败几乎是无法逃避的厄运，似乎只有古徽州躲过了致命的一劫；黄山脚下的宏村、西递、唐模及婺源的李坑、晓起等古村落算是老树发新芽，不仅没遭毁弃反而搭上了新时代乡村游的“高铁”，让人爱慕且艳羡！刘家桥的古建民居能较好地保留到今天已经相当不易了，但是其衰败甚至塌毁迹象已现，其未来命运可谓堪忧！我们在现场看到，已经有很多间房屋算是遗弃了，那些无人管理的几乎坍陷的民居似乎还在作最后的挣扎、甚至在向观者作最后的倾诉……这让我忆起多年前探访的红安县的祝家楼、大冶市的水南塆、利川市的李氏庄园等古村落、古庄园，沉重的心绪开始让我眉头紧锁：这些不能复制的古建民居将面临一种非常尴尬的现实，衰败似是其必然命运，而抢救它又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在时光的长河中，我们可能只能以一种无奈接受的心态去面对，接受其衰败的命运也许是人们抚慰自己的唯一灵丹妙药……我困惑着、惆怅着、忧思着，车子已经疾驰在奔赴羊楼洞的高速公路上。
    羊楼洞古镇是青砖茶的发源地，其产茶史可追溯到唐代，宋代时就与蒙古进行茶马交易，其茶马古道鼎盛于明清；其极盛之时则是在太平天国军队占领福建、在武夷山茶外运受挫之后，各大茶商开始把目光聚焦至这一小镇，俄、英、德、日等国精英茶商云集，致使当时0.7平方公里的街镇成为逾四万人的大茶市，被誉为“小汉口”；谁能想到，历经两百余年的繁华之后，当年欧亚万里茶道源头的羊楼洞（茶道总长实为13000公里），居然沦落为赤壁市赵李桥镇下的一个自然村；而今，提到羊楼洞，很多人已经不知所云；不知这是一种命运的无常还是一种悲哀，令人不胜唏嘘。
    可喜的是，我们对它的这次探访恰逢其时。在2019年或不久之前，赤壁市对羊楼洞明清石板街上遗存的150余幢明清建筑进行了抢救性修缮，那些破败不堪的古建而今已经被修缮一新。对于一个已经严重衰老的“失宠的美人”，虽然人们可以看见其被“妆点”的痕迹，虽然她有着商业的气息，但其生机和活力已经开始凸显。行走在被历代运载川字砖茶的“鸡公车”碾压的青石板上，迎面而来的是两边的古色古香的商铺、熙熙攘攘的行人，品鉴着那些古玩、砖茶等商铺及其古韵犹存的院落、门联，让我遥想到古镇昔日的辉煌，联想到几百年或者更长时间这里有关茶及与茶相关联的“茶帮会”“厘金局”“邮局”“药铺”等各行各业，遥思古镇鼎盛时期的市井人生，那该是一种怎样生动而鲜活的人气场景？……走完长长的石板街、雷家大院，观完“中俄万里茶道展览馆”，我的思绪不禁随着万里茶道的起点羊楼洞一直飘到了汉口、张家口、呼和浩特、乌拉巴托、恰克图、莫斯科、圣彼得堡，甚而至于西欧；那一场关于砖茶的接力转运，可谓茶道珠联、茶道沧桑；历代茶商惊人的坚韧意志怎么高估都不过分，让人遐思，令人感佩！我想，这些关于砖茶的历史及文化才是最值得挖掘的，但愿《羊楼洞传奇》电视连续剧能将此地昔日的沧桑及辉煌再现于世人的面前。
    风云际会，羊楼洞曾是一炙手可热的时代骄子，差点沉沦于岁月的尘埃之中；幸运的是，它迎来了“一带一路”的新时代，迎来了世界五百强企业——卓尔控股有限公司，迎来了卓尔集团董事长、当代诗人阎志，他将为茶镇文化项目投资60亿元并已初具雏形。我坚信，在不久的将来，羊楼洞一定会焕发出历久弥新的生命力，那时我们有缘重游，一定能欣赏到一个有着曼妙身姿的风华绝代的“世界茶园第一文旅小镇”。临别时，我意识到，我似乎找到了解决古村刘家桥困境的钥匙。
在返程途中，我的心情万分快意，我已经没有忧愁和忧思了！
（作者系湖北省浠水县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大队教导员）